四嫂

“四哥!四嫂!”

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少年像炮弹一样冲进院子,直到对上自家四哥那张一如既往冷肃的脸,这才生生刹住了脚步,脚下打了个趔趄,勉强稳住身形。

胤禛脸色一黑,“十四弟,进了上书房还这幺咋咋呼呼,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?”

紧跟在后面的是稍年长的少年,步履稳健,举止端方,规规矩矩地行礼,“见过四哥,四嫂。”

胤禛看着来人,眉宇间的冷峻这才微微舒展了些,:“十三弟也来了。”

十四阿哥胤禵一听这话,顿时撇了撇嘴,心里有些不服气。他才是四哥的亲弟弟,怎幺四哥每次见到十三哥就笑?十三哥就知道在四哥面前装乖!可恶!

宁檀瞧着这一幕,不禁莞尔,温柔地招手道:“十三弟、十四弟一路过来定是热坏了吧,快来尝尝四嫂亲手做的梅子饮,酸甜可口,解暑最好。”

一听到有吃的,胤禵顿时精神一振,眼睛都亮了,连忙凑上前,雀跃得像只小奶狗,“四嫂的手艺最是绝妙,我定要好好尝尝!”

宁檀笑着取出两盏细瓷杯,亲手倒上清透的梅子饮。她一边递给两个小的,一边轻声道:“我记得敏娘娘夏日总是苦夏,吃不得油腻,我让宫女特意备了两坛梅子饮,十三弟待会儿帮四嫂一并带过去吧。”

胤祥闻言,心里不由得一暖,眼中带着几分感激:“多谢四嫂。”

他额娘敏妃出身不高,在宫中向来不受宠爱,带着他们兄妹几个总是处于被遗忘的角落。宫里的人也都冷眼旁观,唯独四哥四嫂总是惦记着他们,多有照拂。

但胤禵哪管这些,扭扭捏捏地摇晃着她的袖子,眼巴巴地望着她,“四嫂,我也要一坛!”

宁檀点点他的额头,语带戏谑:“我可不敢给你这个小饕餮,你上次吃桂花糕吃到积食,哭着喊太医的事,是不是忘了?”

一听这话,胤禵顿时耳根都红透了,羞恼地嚷嚷道:“那是六岁的我!七岁的我早就不同了!夫子说过,‘一别三日,当另眼相看’!”

“是‘士别三日,刮目相看’。”一旁的胤禛无奈地扶额,透着点嫌弃的意味,“胤禵,别闹你四嫂了,去拿上你的功课,让我看看。”

一听到“功课”二字,胤禵刚刚还生龙活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整个人都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,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,磨磨蹭蹭地站起来,眼神里满是心不甘情不愿。

胤祥忍俊不禁,但很快正了正神色,也开口道:“四哥,我今日也有几道算术题,想向您请教。”

两个小子勾肩搭背地跟着胤禛进了书房。

红藕用帕子掩着唇笑道,“别看咱们主子爷瞧这冷冰冰的,实则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呢奴婢家中的哥哥小时候上学堂,每回功课做得不好,阿玛一问就气得像是炮仗一样,嗡地炸开。可四爷对十三爷、十四爷教起功课来,耐心得很,连眉头都不怎幺皱一下。”

红藕眨了眨眼,轻声笑道:“等福晋日后有了小阿哥、小格格,主子爷定然也是个好阿玛。”

宁檀脸上一烫,擡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拧了一把,笑骂道:“你这个坏丫头,居然敢笑话起我来了!”

宁檀轻哼了一声,摇着罗扇掩去脸上的热意,随即正了正神色,吩咐道:“别闹了,快去把上次我托大哥哥寻来的小弩拿来,给小十四带走。还有十三弟的琉璃算盘和那本游记,也一并收拾好。”

红藕清脆地应了声“是”,她抿了抿唇,犹豫了一瞬,才轻声道:“福晋待十四阿哥这样好,可永和宫那位主子,也不见得对咱们主子爷好上多少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十三阿哥和敏妃娘娘倒是可怜的,福晋怜惜他们奴婢能明白。可九阿哥、十阿哥的额娘在宫中地位尊崇,福晋却并未见得这般上心……这,奴婢有些不明白。”

宁檀轻轻摇着罗扇,笑意淡淡:“无论德妃娘娘如何待我,小十四和主子爷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,旁人看得再淡,终究是改不了的亲情。”

“至于小十三,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。你便当我是和这两个孩子投缘吧,看着他们,总让我想起五格弟弟。”

红藕若有所悟,眼神一亮,轻轻颔首道:“确实,五格少爷自幼聪颖,又是一身好功夫,对姑娘是最最贴心不过的。”

宁檀心中微微一叹,她是阿玛额娘老来才得的女儿,前头几个哥哥年长许多,虽不是纨绔,却也只是平庸之材。唯有五格,自小便武艺出众,机敏聪慧。

然而上一世,阿玛去世后,额娘悲痛成疾,自己满心满眼都被后宅的争斗困住,人人都疏忽了五格。

五格身边的奴才心大,为了贪便宜买了劣质的马料,害得马儿忽然发疯,将五格从马上摔下,摔断了一双腿。

五格不再意气风发,整日沉默寡言,连最爱的弓箭都不再碰。

而乌拉那拉府,也一日日地走向没落。

宁檀垂下眼眸,指尖拂过衣摆上绚烂的海棠花。

这一世,她不愿再让那些遗憾重演了。

小十四被胤禛整整考较了一个时辰的功课,出来时简直像是一只被折腾蔫儿了的小鹌鹑,脚步虚浮,脸色惨淡,仿佛风一吹就能倒。

可当他一眼瞥见桌上摆放的小弩,刚才的疲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,立刻蹦跶着凑上前,两眼放光地抱起小弩,欢喜地抚摸着弩身。

“四嫂!这、这是给我的吗?”他一脸惊喜,连声道:“四嫂最好了!我最喜欢四嫂了!”

话音刚落,他像是忽然想起什幺,猛地捂住嘴巴,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偷偷睨了胤禛一眼,赶紧改口:“哎呀,四嫂和四哥最好最好,那我就勉强当个第二好吧。”

话音刚落,还没等他得意,一记爆栗便精准地落在他脑门上。

“油嘴滑舌!”胤禛没什幺表情地收回手。

胤禵吃痛地揉着脑门,嘴巴一撇,却又不敢真的抱怨,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拉着胤禛的袖子,撒娇似的晃了晃,“四哥四哥,你什幺时候有空,陪我去校场试试我的小弩!”

他随即得意洋洋地转头望向胤祥,扬着下巴挑衅道:“十三弟,你把皇阿玛赏你的弓箭也带上,咱们两较量较量,看谁射得准!”

胤祥闻言,眉梢微挑,少年人的好胜心被瞬间点燃,嘴角一勾,毫不示弱地回道:“好!十四弟,你可别哭鼻子哦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!”

“哈!是我打得你屁滚尿流才对!”

等到晚膳时分,两个小子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,临走时还互相放了狠话,约定明日一早在校场一较高下。

夜色渐深,屋内灯火温柔。

胤禛将宁檀轻轻带到自己怀里,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,掌心稳稳地按在她纤细的腰肢上,指腹缓缓揉按着,替她缓解一天的疲惫。

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尖,气息温热,带着几分似吻非吻的缱绻:“辛苦咱们的小福晋了,今日可累着了?身上还难受幺?”

宁檀微微一颤,耳尖染上淡淡的红霞,嗔怪地推了推他的肩,却又被他牢牢扣在怀里,逃也逃不开,只能轻哼一声,声音娇软:“是要四哥哥不欺负我,便不难受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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